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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來  源:重慶作家網      作  者:冉冉    日  期:2024年6月3日      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前兩天偶然看到一則舊聞,內容大致是:重慶酉陽近日完成河道清淤及水閘維修工程,酉城河下閘蓄水后,河道生態環境顯著改善,呈現出河暢水清、岸綠景美的山水園林城市風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報道發布于去年4月初,距今已過去了一年多的時間。這則新聞之所以能在海量信息里讓我暫留,自然事出有因——那是我十八歲前生于斯、長于斯的故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條被記者稱為“酉城河”或“酉陽河”的小小水流,來自城北某處山底孔洞。清泉涌冒,四季不竭,由北而南貫穿酉陽縣城,其后消失于城南的何家壩。酉陽縣域內水資源其實異常豐富:以毛壩蓋山脈為界,東邊是沅江水系,西邊則屬烏江水系,流域面積較為廣闊的有烏江、阿蓬江、酉水河、龍潭河等。從人文歷史角度看,酉陽位居古代五溪之一的酉溪地域,是土家先民的聚居地,具有豐富多元的歷史文化資源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在我的記憶里,有山有樹有水的家鄉并非苦寒之地,雖然當年物資匱乏,可兒時莫名的快樂和對未來的憧憬,每每沖淡了現實生活中的焦慮窘迫。上世紀80年代初的一個秋日,我肩負簡單的行李離開酉陽縣城,從古鎮龔灘乘小客輪去往烏江與長江匯合處的涪陵,開啟了人生的第一次遠行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涪陵,曾經的巴國都城,馳名中外的“榨菜之鄉”。城北江水中,有世界聞名的、以雕刻石魚為“水標”的古代水文站“白鶴梁”。對岸北山坪南坡有“點易洞”,傳北宋理學家程頤曾在此點注《周易》六載。這座依山臨江的小城,窄街深巷,坡坡坎坎,觸目皆是大片灰蒙蒙的青磚樓房或穿斗式木屋。我就讀的學校自然也不例外,青磚加黑瓦的宿舍教學樓圖書館,墻面剝蝕,林木幽深,石階層疊,很有些古久的時間感。來自烏蒙山東麓的烏江,經過上千公里的長途奔流,最終在涪陵城東注入長江。若逢盛夏雨季,烏江水青綠,長江水渾黃,江口水流相交處一清一濁,涇渭分明——這是大自然無意間生成的小小奇觀,也是我求學期間留存最深的印象之一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那是一個充滿活力、希冀與向往的時期,人們正努力將目光投向廣大的世界。大學校園里,各種內容的講座、討論活動接連不斷,學生社團自辦刊物如雨后春筍般生長。寒窗數載仿佛一閃即逝,隨后是就業上班讀書寫作,結婚成家操心柴米油鹽……幾千個輾轉艱辛的日子,忙碌匆促而又漫長!那些年乘小客輪循長江往復上下,由涪陵前往豐都的婆婆家。清溪、珍溪、南沱……這些烙刻在記憶深處的地名,皆是行程中必經的濱江小鎮。冬去春來,大江的形貌于我漸漸清晰熟稔:從水色浪紋到江天云彩,從燠熱夏日到凜冽寒冬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三峽工程的建設,給庫區的自然人文生態帶來了巨變。豐都亦在需要搬遷的縣城之列;叵氘斈耆龒{大壩開始蓄水,那些目視老街舊屋慢慢消逝在水下的鄉親,思緒中既有遷入寬敞明亮新居的喜悅,也難免有告別故土的悵惘。另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是:涪陵豐都均屬馳名中外的榨菜產地,逢冬末枯水季節,榨菜廠家就會在岸邊礁石灘上搭起一排排木架,木架間緊繃著若干根篾絲編織的繩子。萬千串用竹絲串起來的青菜頭斜掛在篾繩上,在河風吹拂冬陽淺照下自然去除水分——這種傳統“風脫水”工藝保留了青菜頭的脆嫩清香。我曾從小客輪上多次遠望過岸邊成排的青菜頭,常常是綿延數里蔚為壯觀;蛟S是因為工藝成本問題,這景觀曾一度從人們視野里消失。所幸榨菜廠家近年又部分恢復了傳統工藝,乘船下三峽的人們又有機會一睹舊日風情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歲月如白駒過隙。直到邁入新世紀,我人近中年舉家搬遷之際,才恍然驚覺,涪陵這座兩江交匯處的小城,我的第二故鄉,竟然截留了生命里最美好的二十年時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嘉陵江自秦嶺流經陜西甘肅四川后,在重慶朝天門與長江相遇,合力切割出江北、南岸和渝中半島。安居涪陵二十年的我,并未想到會遷往另一座兩江相交處的城市,仿佛是在履行冥冥中的某個約定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又一個二十年后。202112月,我的第六本詩集出版,我將其中一首長詩獻給了那滔滔不盡的江水。這條在我筆下涌流的大江,是穿過我居住城市的江與我個人心象疊加的顯現,所以跟現實世界又不完全等同——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江之源是它原初的美。作為生命之源,它滋養承納了萬物孕生、季候輪轉、世代更替。上游部分有更多聲音出現,聽得見聽不見的:瑪尼石的歡呼祝福,柳鶯的呢喃,巖底竅孔的私語,小鎮垂釣者的獨白,等等。澄澈冬日,蒼穹倒映在寂靜的江面,天高水闊,百舸爭流。從一粒果核到千畝果園,從一滴水到浩渺大江再到廣袤無際的大!瓿闪诉@場漫長的旅途,“我”來到生命的成熟豐收之地,但從大海返回江之源的小水滴,又將進入生生不息的流轉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首長詩是寫給壯美大自然與生命萬物的頌歌,也是對人類精神性求索與光明人格的禮贊。自邈遠的太空觀看地球,那迷人的蔚藍色,讓你不能不堅信這是一個鮮活完備的生命體:大江大河是她強健的主動脈,小溪小河是她遍布全身的毛細血管。無窮水滴匯集為涓涓細流、小溪小澗、大江大河,奔流入海后蒸發到大氣層,再度進入周而復始的水循環。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這個既微觀又宏大、既纏綿又粗糲、既徐緩又迅疾的聚散回歸過程,像極了那些離開家鄉去往遠遠近近不同所在的人——他們有的短暫逗留即返回出生地,有的打拼十年八年或更長時間后“少小離家老大回”,也有人葉落不再歸根,而是“此心安處是吾鄉”,尋覓、認同乃至融入了新的家鄉。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原載《人民日報》(2024年06月03日第20版)



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AV黄色电影网址,台湾恶魔李宗瑞在线观看,www.插你,欧美超级乱婬视频播放